
数十年间股票配资账户,吴韶成与朱晓枫多次想象,父母的生命轨迹是如何终结的。他们持续在记忆中重构父母的形象,然而,由于父母始终保持神秘,他们最为深刻的回忆仅限于孩提时代。
1894年夏日,吴石在闽县螺洲吴厝村(今属福州仓山区螺洲镇吴厝村)降生。螺洲镇,这片土地孕育了末代皇帝溥仪的恩师陈宝琛。1901年,陈宝琛在此设立私塾,特聘吴石的父辈讲授国文。年方八岁,吴石便随父步入学堂,旁听课程,其过人的记忆力令同龄人惊叹不已。至1911年,福州地区的学校发起组建北伐学生军,时年十八岁的吴石毫不犹豫地投身其中。
北伐学生军解散后,吴石进入武昌第二预备军官学校就读,结业后被保送入保定军官学校,同学中有后来担任国民党国防部长的白崇禧,也有后来投诚共产党的张治中。1916年12月毕业考试,应试者八百余人,吴石名列第一。1929年,吴石以福建省军事参谋处处长的身份,受福建省主席方声涛指派,东渡日本留学,先在炮兵专门学校,翌年考入日本陆军大学。毕业成绩也都名列榜首,被称为“十二能人”(文才横溢、武艺高强、诗词歌赋无所不通、书法绘画技艺精湛、英语日语流利掌握、骑射驾车技艺娴熟、游泳技能高超)。
1934年,吴石在完成了日本陆军大学一年的军事情报学习后,载誉归国。归国后,他被任命为参谋本部厅长,专责对日情报的搜集与分析。他通过研读日本的书籍、报纸和杂志,并委托留日的士官生搜集各类资料,经过三年的精心整理与研究,终于编纂完成了《日本作战之判断》及其相关材料十余种,这些资料被统称为《参二室蓝皮本》。在“八一三”抗战爆发之际,日军的兵力部署和攻击目标,几乎完全与蓝皮本中的判断相符,甚至敌人的兵力番号与编制也无一例外地吻合。《参二室蓝皮本》一时间成为了抢手货。在武汉会战的前后,蒋介石特意每周召见吴石一次,对他进行详细的咨询,并对其工作给予了高度赞扬。
吴石
作为吴石的长子,吴韶成始终记得,父亲日常几乎全身心投入于工作,与孩子们的对话寥寥无几。有一次,学校布置的家庭作业中附有一张东北铁路的地图。归家后,吴韶成向父亲请教地图上的知识,未曾料想,这次父亲竟兴致勃勃地展开了一段详尽的讲述。在他的印象中,那恐怕是父亲与他谈论得最长的一次。
吴韶成:我手中紧握着那张地图,向他诉说:“这可是我的一项作业,可我对此一筹莫展。”父亲平日里话不多,与我相似,堪称典型的内向性格。然而,在那次审视地图之际,他却突然变得滔滔不绝。他从哈尔滨说起,一路讲述至中东铁路,详述了东北的局势,以及“九一八”事变的前因后果。他强调,整个东北沦为日本人之手,这是民族之耻,叮嘱我务必铭记于心。
凤凰卫视记者陈晓楠:他很少一次性说那么多话?
吴韶成:那实为难得的一刻。往常他事务缠身,鲜少与我交谈,却唯独那次,我们谈得格外投机。那时正值日本侵华之际,我父亲身为军人,辗转各地征战,我们亦随之四处奔波。一次,上海局势骤然紧张,我们抵达了那里。那是生平首次,我亲身遭遇了战争的残酷。先是炸弹的巨响划破夜空,下楼望去,只见楼下玻璃碎片满地,地面上躺满了死去的同胞。作为一名稚嫩孩童,初次目睹此等惨状,心中不免充满了恐惧。父亲将我们托付给母亲后便离去,他说将前往前线进行视察,目的地是吴淞口。当晚,他如约归来。归国之后,他痛诉那场牺牲的惨烈程度,自己曾在战场上搬运尸体,只见尸骸堆积如山,景象尤为凄惨!
陈晓楠:他的语气很沉重?
吴韶成:很沉重。那是我们首度经历战争。
不久,吴石晋升为国民党陆军上校,并在华中、华南各地辗转作战。1940年年底,得益于好友白崇禧的力荐,他被任命为第四战区中将参谋长。当得知日军开始撤退的消息时,正值第四战区司令长官张发奎不在柳州,军情紧急。吴石未及向上级请示,便果断下令追击,并亲自赶赴前线指挥,最终大获全胜。
此外,他亲自指挥了桂柳大会战以及中越边境的防御战。他率领少数直属部队,抵御日寇南下的强大攻势,并应对从越南北上的日军侵犯中越边境的威胁。凭借固守与反击的战术,他与敌人展开了殊死搏斗,成功捍卫了广西龙州至靖西岳圩广大中越边境地区的安全,使其免受敌军侵犯。
1944年,吴石随其部队南迁至桂林。彼时,桂林城内的守军主要由白崇禧率领的桂系部队构成。在随后的桂柳战役中,由于国民党中央军与桂系之间存在着显著的分歧,军中政令未能统一,指挥层面亦出现了重大失误,这直接导致了吴石所隶属的军团遭受了惨痛的失败。
吴韶成童年与父母同处。
吴韶成:成千上万的难民纷纷涌向贵州。我的父亲想方设法,力求尽可能地拯救更多生命。当时,他决定在军车上挂载多节车厢,以便将难民安全运送出去。自柳州至贵阳的旅程凄惨至极,伤亡无数,我的幼弟亦不幸于贵阳离世。
陈晓楠:因为什么呢?
吴韶成:肺炎肆虐,医疗资源匮乏,他在旅途中艰难前行,直至抵达贵阳,终因力不从心而病倒。自此,我父亲在那场战斗后深受打击,他断言自己再也不会涉足此类工作了。
桂柳之战的惨痛失败,使吴石首次对所效忠的党国产生了疑虑。1945年,随着抗战的胜利,吴石随同军队一同前往上海执行接收任务。而在目睹上海接收过程中国民党内部的腐败现象,他对自己曾深信不疑的一切产生了彻底的失望。
吴韶成:看到官员们只顾自身财富的积累,对民众的疾苦漠不关心。彼时流通的金元券已变得一文不值,物价更是每日攀升,变动无常,民众的疾苦愈发深重,痛苦难言。在那种情境中,我父亲洞察到了国民党的堕落,因此回到南京后,他时常痛斥不已,屡次质问国民党为何还未覆灭?若国民党不覆灭,则天理难容!
陈晓楠:当时他竟敢公开这么说?
吴韶成:甚至蒋介石亲自听闻了我父亲所述的这些话语。据一份文史资料记载,蒋介石曾直接向情报部门询问:“我听说吴石曾说过这样的话,你们有听到吗?”
陈晓楠:他性格坦率,一旦心中积聚怒火,便会毫不犹豫地予以宣泄。
吴韶成:他自那时起思想大变。
由于对国民党内部腐败的强烈不满,吴石开始倾向革命,并通过中共地下党人吴仲禧的介绍参加“民联”,投身革命阵线。据吴仲禧回忆:“他读过教员的著作,在武汉珞珈山听过周恩来的演讲,还同叶剑英等有过交往。他特别欣赏《论持久战》,认为是了不起的著作,恐怕国内没有第二个人能写出这样的文章,甚至建议白崇禧印发给各战区部队长官阅读。我向他叙述我在北伐战争中接触过的叶挺、蒋先云等共产党员的事迹,介绍抗日民族统一战线的主张,都引起他很大的兴趣和赞誉。”在家中吴石还时常收听解放区的广播,甚至有时让已经上大学的吴韶成帮忙记录。
1948年6月,在淮海战役即将爆发的前夕,吴仲禧接受任命,担任国防部中将部员,并被派遣至“徐州剿匪总指挥部”履职。抵达南京后,他首先拜访了吴石,吴石亲笔致信给他的门生、时任“徐州剿总”参谋长的李树正,在信中提及吴仲禧是其多年的至交,恳请李树正予以关照与便利。李树正收到吴石的信件后,对吴仲禧的态度格外尊敬,亲自陪同他前往总部的机要室参观作战地图。吴仲禧趁机将主要部署记录在案。为了迅速传递情报,他以身体不适为由返回南京治疗,并迅速抵达上海,将收集到的情报向当地的地下党组织负责人进行了汇报。到了1949年初,吴石开始向中共提供军事情报,这极大地助力了人民解放军的进军。尽管他们从未明言身份,但父子间的默契却已深植人心。
陈晓楠:你当时是否注意到,他在从事这项高危工作时,表现出了明显的紧张情绪?
吴韶成:没有。
陈晓楠:很平常很从容吗?
吴韶成:谈及此事,不禁让人联想到一段传奇般的经历。我们曾经居住的住宅,后来经历了一次搬迁,最终落户于国家安全部门的一套住所之中。隔壁住的是保密局毛人凤。我们住这,仍这么说。
陈晓楠:难道不会被听到?
吴韶成:未曾有人听闻。然而,那时的我似乎并不以为意,即便听闻,亦无关紧要。
陈晓楠:你父亲在提及相关事宜时,是否曾让你外出观察是否有可疑的目光跟随?
吴韶成:是的,每当有客人来访,他总会随意地吩咐我:“你去外面守着,别让任何人随意进入。”他的态度显得相当平静。
年轻时的朱谌之
就在吴石倾向共产党的时候,朱谌之(朱枫)早已是活跃于上海和香港之间的老党员了。
1905年,朱谌之在浙江宁波府的镇海县呱呱坠地。她的父亲乃当地的一位富商,曾担任宁波渔商工会会长一职。随后来到了宁波月湖女子师范学校深造,在这里,她结识了一群思想先进、充满活力的同学。在他们的感染与影响下,朱谌之积极参与了多次爱国学生运动。
1927年,朱谌之嫁到沈阳,做奉天兵工厂总工程师陈傅良的续弦夫人。生女陈倬如,后改名为朱晓枫。1932年,陈傅良病故,朱谌之回到镇海娘家孀居。1937年抗日战争全面展开之后,她毅然投身抗敌救亡洪流,参与救护遭日机轰炸的伤员。其间,她与共产党员朱晓光结婚,后生子朱明。
1937年底,朱谌之举家搬去武汉。第二年进入共产党领导的新知书店工作,并捐款500元。武汉失陷前她返回浙江。当时一批台湾爱国志士正在金华召集旅居大陆的台湾同胞,成立了“台湾少年团”与“台湾抗日义勇队”。朱谌之不仅积极帮助筹建台湾抗日义勇队,向台湾少年团捐赠衣物,还捐款800元,使“台湾医院”顺利开幕。为了奔赴抗战前线,朱谌之又将8岁的女儿晓枫寄养在台湾少年团。
朱晓枫:台湾少年团,作为全国最为知名的儿童抗日组织之一,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母亲曾语重心长地告诫我,前线环境险恶,携我同行多有不便,亦恐干扰我学业,故建议我暂留此地,既安全又能让她在前线安心作战。我在此度过了八个春秋,实则与台湾的孩童们共同成长。在少年团中,我不仅学会了舞蹈、歌唱,更学会了宣讲,14岁那年,我于此光荣入党,闽南语也说得一口溜。台湾在我心中的印象,正是从这片土地开始的。
1939年秋季,朱谌之偕同她的丈夫一同前往皖南,投身于新四军军部,并在此成立了随军书店。在1940至1942年间的抗日战争最为艰苦的岁月里,她毅然决然地坚守岗位,继续在新知书店及其桂林分处履行职责。1941年的夏日,她更以周爱梅为名,三次深入上饶集中营,秘密探望并营救在皖南事变中被捕的朱晓光。次年春天,朱晓光成功越狱,重返队伍。
1944年新春伊始,朱谌之踏足上海,投身新知书店驻沪分部的岗位,同时积极筹备同丰商行的组建。然而,同年十月,同丰商行不幸遭受敌军破坏,朱谌之随即被捕,并被囚禁于日本宪兵队。在遭受种种严酷刑讯的折磨下,他始终坚守信念,严守秘密。最终,在组织的全力营救下,他成功重获自由。
鉴于其卓越表现,1945年2月,朱谌之在上海受到了徐雪寒的接见。曾任外贸部副部长、史永【最终失败】(曾任全国政协副秘书长) (生成长度超过限制(9.3 倍))二人介绍,被批准为共产党员。随后她继续在上海党所经营的商贸、金融单位工作,周旋于金融界和国民党党政军警上层之间。1946年2月,台湾少年团因为动荡的时局解散,朱晓枫回到上海家中跟母亲团聚。
朱晓枫:在那个风云变幻的时代,我们日复一日地共度时光,虽未明言政治,然而心照不宣。母亲从来没告诉过我她在从事什么工作,可是我感觉到了。我也从来没跟她说我加入了共产党,但她也明白。初看之下,她身为上海某公司的会计,而我则是一位涉世未深的少女。
某日,邂逅了台湾义勇队的一员,便将他请至家中。待来客离去后,母亲询问其身份,我回应称与对方相识已久,乃是在义勇队时期结识。她语气平和地告诫我,今后切莫随意将外人领至家中。我立刻心领神会,明智地不再多问。
陈晓楠:那时母亲那番话,你能领悟她的言外之意吗?
朱晓枫:我察觉到她的暗示,家中乃关键的秘密联络基地,绝不可让来历不明的生人得知,安全之重要不容忽视。她虽未直言,但她的言外之意,我自是心领神会。在上海与她同住的这三个月,是我生命中的宝贵时光。每日午后,我便会前往她工作的地方,与她共进午餐。那是我人生中最为幸福的时光段。
1946年5月,朱谌之遵照组织的调派,踏上了前往香港合众公司任职的旅程。在启程前夕,她出于对女儿朱晓枫安全的深切忧虑,毅然作出决定,将她送往已实现解放的苏北地区。朱晓枫抵达江苏淮阴的解放区后,开始了她的军医大学生涯。然而,她未曾料想,这次别离,竟会成为母女俩的永别。
朱晓枫:她将我送至吴淞口。临别之际,她递给我一枚金锁片。她解释道,直接给予金钱并非良策,因为一旦抵达彼处,金钱便失去了价值。因此,她决定赠送我这块金锁片,以备不时之需。若真遇到用钱之时,我可以将其一片片地拆下,变卖以换取所需之资。正是这个物件,见证了我与母亲在那里的离别,自此之后,我们便再无相见之机。
陈晓楠:母亲与她相伴的时光,实则屈指可数。
朱晓枫:我们长久以来都分隔两地。她并非那种过度溺爱子女的母亲,不曾将我严密地守护在她身边。或许她也有她的考量,觉得我留在她身边过于危险。在她为理想牺牲前,她曾两次被当局逮捕,遭受了残酷的折磨,以致拇指留下残疾。尽管我与她的相处时光不多,但她为了我的成长,选择了最正确的路径。
历经漫长的别离,她心中对我始终充满思念。我犹记得,她被派往香港时,特意挑选了一块手表,托人带给我。那块手表形状两端尖锐,颇为时尚,然而当时我在部队中并不偏爱这种款式。她却并未因此气馁,而是想方设法将手表换下,经过数次更迭,最终换成了我满意的样式。她全程未曾有过一句抱怨。
朱晓枫踏入解放区不久,国共内战便全面爆发。1948年9月至1949年1月,中国人民解放军雄师直逼南京城下。当时,南京国民党国防部还存有500箱至关重要的军事机密档案,国防部长白崇禧与参谋总长陈诚均主张将这些档案直接运往台湾。然而,吴石却以“进可攻,退可守”的福州地理位置为依据,提议将档案暂时迁至福州。国民党当局最终采纳了他的建议。吴石之所以要将这批机密档案转移至福州,是因为他即将就任福州绥靖公署副主任。他心中早有筹划,一旦时机成熟,便在福州举义,将这批档案献给中国人民解放军。
1949年五月,台湾的国民党政府再度催促尽快将档案运往台湾。吴石便以“军务繁忙,船只调配困难”为由,仅挑选了百余箱参考资料和军事图书,冒充绝密档案,将其列为首批,并派遣人员先行运送至台湾。紧接着的次日,吴石发布了一道“禁令”,要求在当晚将所有档案转移至福建省研究院的藏书库中妥善藏匿,并向研究院院长黄觉民(吴石的好友,一位民主人士)详细交代了相关事宜。
1949年七月,吴石从福州启程,历经广州,最终抵达香港,与吴仲禧会面。他向吴仲禧递交了两份至关重要的文件。其中一份详细记录了国民党军队在西北地区各据点的部队番号、驻扎地点、指挥官姓名、兵力配置以及即将进行的整编计划;另一份则详细描绘了国民党在长江以南各省的部队编制和兵员情况。
吴石透露,他已被委以国民党国防部参谋次长的重任,即将踏上前往台湾的征途。面对吴仲禧的关切,他询问吴石是否对赴台之行充满信心,若信心不足,亦可考虑转投解放区。吴石语气坚定地回应,他意识到自己的决定来得稍晚,为民众所付出的贡献尚显不足。然而,既然如今仍有此机会,他个人所面临的危险又何足挂齿。
8月14日,吴石接到蒋介石的紧急电令,要求他即刻赴台。15日清晨,他秘密召集亲信参谋王强至官邸,进行了简短而庄重的面谈:“我奉命明日即刻飞往台北,此地的重任便交由你了。你必须履行军人的职责,牢记‘人在档案在’。接下来的行动,我想你心中已有定数。为确保万无一失,不妨征求黄院长和刘通先生(原国民党‘立法院’立法委员)的意见后行事。”次日拂晓,吴石携夫人王碧奎及两个幼子,登上了飞往台湾的军用飞机。两天后,福州宣告解放。王强在黄、刘两位前辈的认可下,将298箱保存完好的国民党军事绝密档案,献给了中国人民解放军。
吴石携妻带子迁往台湾之际,他的长子吴韶成与长女吴兰成则留在了大陆深造。当时,远在南京的吴韶成对父亲作出的这一改变全家命运的决断毫不知情。直至某日,他在信箱中发现了一张来历不明的字条。
吴韶成:在1949年4月南京即将解放之际,我的父亲特地委托了一位在南京炮兵司令部任职的老友,驾驶车辆前往南京大学接我离开。这位老友是撤退队伍中的最后一批成员。在历经千辛万苦终于找到我后,他转达了父亲急切的心情,表示父亲坚决要求我随他一同离开,并邀请我乘坐这辆车一同前行。
陈晓楠:他一直很挂念你。
吴韶成:长久以来,我心中一直牵挂着。我曾说过,这里有上千名同窗,有何畏惧?一切安好。就这样,我坚守了下来。记得那年八月,我在校读书时,忽然在信箱里发现了一张小纸条,是用铅笔书写的,不知是谁悄悄放入的。纸条上只写着:“解放后,有难处找何康。”寥寥数语,却令人深思。
陈晓楠:字迹像是父亲。
吴韶成:父亲的字迹。
陈晓楠:倘若您当时随父亲的朋友一同离京,便有可能与他再次重逢。
吴韶成:我们得以长久地相聚,或许将重返福州,亦或全家一同踏足宝岛台湾。
陈晓楠:那将是完全不同的情况。
吴韶成:究竟是对是错,时至今日,无人能够确切断言。总之,事情便如此这般,命运的运作莫非便是如此,或许这便是天命的安排。
陈晓楠:纸条上父亲有特别叮嘱吗?
吴韶成:没,没说什么。他或许未曾料想,短暂的离别竟演变成永久的分离,未曾想到家庭支离破碎、亲人离散的惨痛结局。正如我父亲在诗中所言,这样的结局,太过悲哀。
1949年10月1日,新中国的曙光初现。彼时,朱晓枫正于华东军医大学潜心研学,而她的丈夫李晓光,则随同野战军南征,目前已在上海担任新华书店的经理一职。朱谌之亦已接到返回上海的调令,一家人即将迎来久违的团圆时刻。
同年秋季的十月与十一月,解放军在金门战役与舟山群岛的战斗中接连遭遇挫折。这两场失利向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人民解放军敲响了警钟。夺取台北的难度远超预期,获取有关台湾的军事情报变得尤为紧迫。
在吴石踏上赴台之途前,中共地下组织赋予了他“密使1号”的代号。抵达台湾后,他肩负国民党“国防部”参谋次长的重任,成功搜集到众多关键军事情报。鉴于迫切需要回收吴石所掌握的军事情报,中共中央华东局与总参谋部亟需挑选精干人员前往台湾,与吴石取得联络,开展情报工作。
朱谌之在地下领域积累了丰厚的经验,她机智敏锐,灵活多变。此外,朱谌之与前夫的女儿陈莲芳及其女婿王朴,当时均在台湾担任军统干部。这对夫妇与朱谌之关系密切,直至彼时,他们仍不知晓她的真实身份。朱谌之的妹妹及其妹夫亦在台湾的情治部门任职。凭借这些优越的社会联系作为掩护,组织上决定赋予朱谌之一项至关重要的绝密任务,她毫不犹豫地接受了这一重任。
朱晓枫:1949年五月,上海宣告解放之际,我收到了一封来自香港的来信。自那以后,我们已各自飘零,失散逾三年。这封信仿佛是久别重逢的纽带,重新将我们紧密相连。她在信中诚挚地邀请我前往广州与她相聚。彼时,我正沉浸在大学的学术氛围中,学校对纪律的要求极为严格,请假之事几乎难以成行。因此,我错过了这次难得的团聚,此生无不深感遗憾。
随着新中国的诞生,她心中涌动着归乡的渴望,早已下定决心,待工作交接完毕便重返故土。然而,突如其来的任务又让她不得不前往台湾。她在信中曾向我提及,阿菊(陈莲芳的小名)告诉她,自己在梦中见到了我,女儿也思念着外婆,希望能与我一同在台湾生活。我本无意前往,却未曾想,最终还是将她派往了那里,而这背后正是利用了阿菊。她告诉我,此时个人事务需暂时搁置,更紧迫的事务应优先处理。她在信中的字句便是如此。
1949年11月27日,朱谌之在为女儿留下了一封遗书之后,踏上了驶往台湾的客轮。抵达台湾的翌日,依循既定计划,她与“老郑”在一家茶食楼中秘密会面。朱谌之向“老郑”传达了华东局领导的指示,而“老郑”亦向她汇报了台湾工作委员会为迎接解放军登陆而秘密组织的武装力量情况。此外,他还将工委掌握的一些极其机密的情报交至她的手中。
一周之后,在“老郑”的精心安排下,朱谌之与吴石进行了秘密会面,旨在传达关于接应解放军的上级指令。吴石向她交付了一卷包含绝密军事情报的微型胶卷,其中包括《台湾战区战略防御图》,以及舟山群岛与大金门、小金门的《海防前线阵地兵力与火器配置图》,台湾海峡及台湾海区的海流资料,对台湾岛各战略登陆点的地理分析,海军基地舰队的部署与分布情况,空军机场及机群的类型与飞机数量等详细信息。朱谌之立刻将这些资料通过特别交通员——往返于香港与基隆之间的“安福号”海轮上的张大副——传递至大陆。不久之后,华东局情报部和总参作战部便对资料进行了妥善运用。当得知这些情报系由一位秘密女特派员自国民党高层人士“密使1号”手中取得时,教员随即给予了高度赞扬,并叮嘱相关领导要给予他们应有的功绩认可。
随着大陆方面满怀期待地搜集更多信息,并紧张地筹备着对台湾的进军,岛上的局势却发生了急剧变化。1949年12月10日,台湾当局设立了国防部总政治部,由蒋经国担任主任,开始对军队及保安机构实行特务式的严密监控。该机构策划了一系列行动,国民党军警因此对中共的地下党组织进行了有效的破坏活动。
“凤将于月内返里”,她长久以来的梦想——重返上海与亲人团聚,似乎即将成真。然而,她尚未意识到,“老郑”的被捕已悄然发生。
1950年2月2日,吴石紧急派遣副官聂曦约见朱谌之,向她透露,化名为“老郑”的地下党工委书记蔡孝乾已被保密局捕获,并供出了特派员的真实身份——正是朱谌之。当局对她的行动已有所察觉,形势万分危急,她必须立刻进行转移!
朱谌之迅速撤离住处,依照吴石的指引,转投阿里山大酒店。临行之际,他仅来得及向女儿和女婿留下了一张简短的字条,说明有急事需匆忙离开。当时,台湾的空中与海上航线已被全面紧急关闭。唯有4日当天,一架军用运输机孤行飞往舟山群岛的定海机场。在2月4日的黄昏时分,朱谌之凭借吴石冒险签署的《特别通行证》,登上了这架军用运输机,飞往舟山,以期寻机搭船前往上海。
与此同时,吴石的身世亦逐渐浮出水面。保密局在蔡孝乾的笔记本中发现吴石的姓名,起初仅存疑虑。因此,在向蒋介石汇报时,毛人凤仅轻描淡写地提及此事。然而,当毛人凤向参谋总长周至柔报告时,则详述了情况。周至柔随即指示毛人凤先行侦查核实。专案小组组长谷正文少将拜访吴石夫人王碧奎,假扮吴石昔日国防部史政局局长的旧部,以关心为名,探得吴石曾与朱女士有过会面的信息。蔡孝乾亦供称吴石与朱谌之曾多次见面。毛人凤不敢拖延,立刻向蒋介石呈报。蒋介石随即命令周至柔立即对吴石进行调查。在搜查吴宅的过程中,发现了吴石亲笔签发给朱谌之的《特别通行证》。如此一来,台湾当局不仅弄清了失踪已久的朱谌之的下落,也为吴石的“背叛”行为最终定下了罪名,随即下令逮捕吴石与朱谌之。
朱谌之抵达舟山,恰逢国共两军隔海对峙,战云密布,紧张氛围弥漫。舟山本岛设有国军四个军的军部,岗哨林立,特务四处出没。她便假托病重,隐身于沈家门私立存济医院。鉴于医院人员流动性大,且无需出示户籍证明,这成为她掩饰身份的绝佳场所。然而,即便如此,那些无处不在的特务还是敏锐地锁定了她的踪迹。2月18日,朱谌之在定海被保密局浙江站站长沈之岳以及浙江省警保处处长、舟山防卫部稽查处长庄心田逮捕。那时,她与祖国大陆仅一步之遥。在沈家门被羁押期间,她从皮衣夹缝中取出金链、金镯,分四次吞服超过二两的黄金,企图自杀,但终因自杀未遂,被押解至台湾,与吴石一同面临审判。
在狱中,朱谌之受尽严刑拷打,但始终坚贞不屈。保密局的报告在提及朱谌之时,曾这样写道:“……(三)共匪运用党性坚强,学能优良之女匪干,担任交通联络工作,极易减少外界注意与达成所负任务;(四)朱匪于被捕瞬间吞金企图自杀,证明其应付事变,早做准备。匪干此种维护重要工作,不惜个人生命的纪律与精神,诚有可效法之处……”
聂曦
1950年6月10日,马场町刑场,台湾宪兵队全副武装的宪兵押解着四名被五花大绑的犯人自车上走下,四名犯人被强制一字排开跪地。时针指向下午四点半,宪兵队长一声令下,枪声瞬间齐鸣,四名犯人同时扑倒在地。随后,四名守卫的宪兵又各自补上了一枪,行刑宣告结束。不久,记者抵达现场开始拍照,这些照片很快便出现在了蒋介石的办公桌前。蒋介石下达了严令:务必尸首齐全。吴石在台湾深受蒋介石的信赖,屡次参与关键军事战略的制定,因此对于吴石案,蒋介石感到极度震惊与愤怒,全程亲自监督办理。
行刑时,朱谌之高呼“中国共产党万岁!”,身中七弹,英勇就义,终年45岁。吴石在临刑前还写下了一首绝笔诗:
天意茫茫未可窥,
遥遥世事更难知。
平生殚力唯忠善,
如此收场亦太悲!
吴石遭害之后,国民党保密局派遣人员连日对其居所进行搜查。然而,在整理这位曾任“国防部”参谋次长的私人财产时,搜查人员仅发现了一根重四两的金条。即便负责搜查的国民党特工亦不禁感慨万分:如此高位的官员,竟然如此微薄,实在是令人唏嘘不已!
“吴石就义前泰然自若吟咏诗篇”。
吴韶成:那上海的《字林西报》上,刊登着豆腐块大小的消息。
陈晓楠:您是偶然看到报纸的?
吴韶成:偶然翻阅,却发现消息犹如晴天霹雳,令人措手不及。彼时,我茫然失措,不禁自问:“该如何是好?”内心一片空白,不知从何着手。于是,我将这条消息剪裁下来,保存至今已有六十年。尽管内心渴望探究真相,但仅凭报纸上的一条简讯,实在难以追寻。
吴韶成保留着父亲遇难报道。
在获悉父亲英勇捐躯的消息后,吴韶成迅速启程前往上海,寻求何康的协助以了解详情。然而,从何康口中,他仅确认了父亲的英勇牺牲,而关于其他信息的探寻却毫无所获。与此同时,在台湾的母亲和她的家人也音信全无,杳无踪迹。
吴韶成:何康曾叮嘱我,毕业后踏入职场,若组织有所需审查之事,我切莫多言。此事涉及人员众多,其中更有在台湾者。
陈晓楠:涉及其他地下人员?
吴韶成:的确,能免则免,他建议道。若真有必要应对审查,不妨告知他们,华东局台湾工委存有相应档案可供查阅。
陈晓楠:你当时没有跟任何人说起父亲的共产党身份?
吴韶成:是,一直守口。“文革”的时候,因为我父亲的身份问题,我受到各种各样的质疑,被下放到农村劳动了好多年。我那时候才说出来了,但是没人信,一个国民党高官能给共产党办事?不可能。众说纷纭,最终汇总的结论是,我似乎未能清晰界定这些界限。
陈晓楠:心里太委屈了?
吴韶成:无奈之下,我终究病倒,遭遇了大出血的困境,最终在医院的安排下,不得不将所有牙齿全部拔除。
陈晓楠:多大年纪了?
吴韶成:年近四十,尚不算老,然而全口假牙已是我的常态。时至今日,六十余载已过,这些问题理应不再成为谜团,大家理应能够毫无保留地公之于众,因为其中并无什么重大的秘密可言。
“有关同志认为,在 台湾尚未解放之前公开纪念她并不适宜。我亦持此看法。”
“文革”期间,国际书店总经理朱晓光遭受了严厉的打压与批斗,抄家者破门而入,将朱谌之的宝贵遗物搜查并强行带走。有人曾在台北街头目睹朱枫与国民党军官携手同行,传言四起,她已被诬指为国民党的特务……
朱晓光频繁遭受不同地点的批斗,生死未卜,随时面临被殴打至死的危险。然而,待他踏入家门,便向孩子们娓娓道来,若某日他不幸失联或离世,务必坚信烈士妈妈当之无愧为一位真正的烈士。
朱晓枫曾在台湾少年团中历练,因此也经历了所谓的“一般性审查”。恰逢吴韶成遭受批斗之际,她被派遣至农村医疗队,成为一名赤脚医生。面对那些遍街张贴的大字报中诋毁她母亲为叛徒的言论,她内心感到极度的难以置信。
朱晓枫:尽管出身于显赫世家,我的母亲却全然不沾染富贵人家的习气。她个人的生活极为简朴,却毫不犹豫地将资金投入到事业之中。在上海那段岁月,我亲眼目睹她亲自出资购置了地下工作联络点的桌椅与沙发;面对抗战资金的短缺,她毫不犹豫地一次捐出了数百大洋;当新知书店因纸张短缺而无法印刷进步刊物时,她毅然决然将自己珍藏于上海银行的3克拉钻戒变卖。
一位与我同样投身地下工作的同志,在被捕后得以获释,组织便派遣我的母亲前去香港接应他。他乘坐的是四等舱,舱内既无床铺亦无座位,海风呼啸而过,令他不禁寒战不已。母亲立刻疾步至卫生间,脱下自己贴身的毛衣,递给他披上。四十年前,母亲为之献身的时刻,我再次遇见了这位同志。自那以后,他始终珍藏着这件已经磨损的毛衣,至今已有四十余载。他将它赠予我,作为纪念,也成为了我手中为数不多的母亲遗物之一。
我的母亲对工作与同志都秉持着无私奉献的精神,直至献出了宝贵的生命。如此高尚的品质,岂能将她视为叛徒?我特地致信安全部,恳请为母亲做出一个公正的评价,查明她牺牲的真相。即便母亲已离世,她应得的公正结论为何迟迟不能到来?我们理应推动组织尽快为她作出结论。
在接下来的漫长岁月中,吴韶成与朱晓枫始终为了父母的荣光,不屈不挠地投身于艰辛的申诉之路。1973年4月,为铭记吴石将军对祖国统一事业所做出的卓越贡献,周恩来总理克服重重阻力,在毛泽东主席的鼎力支持下,经国务院正式追认,授予吴石将军革命烈士的称号。
1983年4月,针对“文革”中有人对朱谌之的污蔑之词,中国共产党中央委员会调查部作出《关于朱枫同志的组织结论》:“朱枫同志在敌人面前表现出一个革命者、共产党人为革命、为人民忠贞不屈的革命精神”,并指出“十年动乱期间,凡对朱枫同志的一切诬蔑不实之词应该一律推倒,凡因由于对朱枫同志的诬蔑而遭到牵连的亲属,在政治上应恢复他们的名誉和享受应有的政治权利”。1990年6月29日,“朱枫烈士牺牲40周年纪念座谈会”在京隆重举行,会议转达了邓颖超对朱枫烈士的怀念和对其后人表达的亲切慰问,与会人士纷纷表达对女杰朱谌之的深切缅怀和敬意。
在1984年春节即将来临之际,59岁的吴韶成与在台湾的小妹终于取得了联系。他们商定各自踏上前往美国旧金山的旅程,以与已步入八旬的母亲团聚。自那时起,他们一家便分隔三地,已整整34年。
吴韶成:我那弟弟离家的那一刻,年仅六岁;而当我们重逢时,他已迈入了四十岁的门槛。抵达机场,面对他的身影,我竟一时难以辨认。
陈晓楠:30年未见!
吴韶成:三十四载,感慨万千,竟不知从何言起。我遂趋前,双膝跪地,向母亲表达我满腔的敬爱。母亲年逾八旬,却亲自下厨,为我们烹制了一桌丰盛的福建风味菜肴。她擅长此道,每一道菜都承载着家乡的味道。34年后我重尝了妈妈的手艺。
陈晓楠:太复杂了!
吴韶成:的确,世间百味,无不具备。我特意在桌上为父亲预留了一副碗筷,意在象征着全家人欢聚一堂的美好寓意。
陈晓楠:母亲说了什么?
吴韶成:她初被拘捕之际,对方竟持续昼夜不停地对她进行审问。彼时,她一无所知,亦无法交代任何信息,我父亲并未向她透露任何事。
陈晓楠:是的,他们在狱中见过面。
吴韶成:彼时初识,仅一面之缘。父亲轻声细语,仅言一句:“今日我添菜。”或许彼处饮食颇为简陋,他此举意在稍加慰藉。
陈晓楠:也为了让她安心。
吴韶成:只说了一句话,便再无相见。
陈晓楠:这是他们的诀别。
吴韶成:确实,数日之后,她将我父亲在狱中留下的遗书递到我手中,书中写道:“我一向不涉足资产购置,生活亦保持着简朴之风。手头余钱,皆用于购书或援助亲友。望儿孙们能体会我一生坚守的清廉,明白自立自强乃善良之本,若能继承和坚守我们家族的清廉与节俭传统,我便心满意足。”这是他交代给我们的。
陈晓楠:遗书提及地下党事吗?
吴韶成:没有。他就一句话:“一掬丹心,泉下堪对翁。”一句概括,涵盖一切。
陈晓楠:你母亲有生活来源吗?
吴韶成:生活很困难,当时,亲戚朋友们都不愿过多地与之亲近,唯恐自身遭受牵连。我的妹妹当时年仅16岁,便想方设法支撑起这个家。最终,她放弃了学业,很快就步入了婚姻的殿堂。
陈晓楠:台湾社会对此避之。
吴韶成:至今如此。我那妹妹常年笼罩在恐惧的阴影中,心头沉重的心理压力难以言喻。即便是大陆的朋友来访,她也显得极不愿意见,深怕在陌生的环境中再次引发不必要的麻烦。她仿佛一只惊慌失措的飞鸟,数十年来每日都生活在提心吊胆的惶恐之中。
尽管吴石与朱谌日后终于得以昭雪,但吴韶成与朱晓枫心中依旧承载着深沉的遗憾与未解之谜。鲜有人知晓他们父母的壮烈牺牲,即便是他们自己,亦难以洞悉父母在生命终结之际所遭遇的种种。这两位无私奉献、为信仰献身的潜伏者,终其一生未能重返故土,甚至他们的故事亦未能带回。自父母英勇牺牲已逾半个世纪,吴韶成与朱晓枫仅能通过父亲母亲留下的寥寥数封书信与几张旧照,追忆父母的音容笑貌。然而,更令他们痛彻心扉的是,清明时节,心系双亲,欲往墓前祭扫,却无奈寻觅无踪,竟连可祭拜的墓地也难觅其踪。
直至2000年,一组刑场旧照的意外披露,终于将那段久被尘封的历史重现在世人眼前。这组照片激发起了朱晓枫强烈的决心,她无论如何都要寻找到母亲在台湾的遗骨。于是,她委托台湾知名记者徐宗懋,展览的发起人,协助她展开搜寻之旅。
朱晓枫:众多遇难者的遗体已得妥善安置,唯独我母亲的遗体音讯全无。我迫切想知道,我母亲的遗体是否也有归宿?是否有人为她料理后事?我衷心渴望能找到她的遗体,将其带回大陆,送回故乡,以某种特别的方式完成她的归乡之旅。
然而,最终的结果却是得知我母亲的遗体无人料理,亦无任何线索。从情感的角度来看,吴石先生被处决后,家人迅速将其遗体安葬,而我母亲却无人问津,终无归宿之地。尽管如此,我也能够体谅其中的情由。我姐陈莲芳及其家人当时不幸卷入了一场漫长的审查,时至今日,提及此事仍心有余悸。他们自然不敢擅自处理遗体,唯恐再次遭受牵连。历经三载的寻觅,始终未能如愿,我的心情也逐渐平复。我深知这其中的艰难,正如我国古语所言,“青山处处埋忠骨”,若终是寻觅无果,便也随它去吧。事实上,她留给我们的,是一种精神财富,而非其他。我认为,我们不应忘记她。
同样是在2000年,伴随着两岸关系的逐渐缓和,吴韶成终于得以将父亲的骨灰从台湾带回大陆。他将骨灰安置于北京福田公墓,默默守护父亲的灵位。五十年后,吴石将军以这种独特的方式得以叶落归根。而年逾八旬的吴韶成在人生暮年,终于得以与父亲团聚。
吴韶成:我父亲骨灰留家中,我不舍。
陈晓楠:当初携骨灰归国,亦是出于希望以此独特的方式与父亲再聚一堂的愿望。
吴韶成:每逢佳节与庆典之际,我亦能点上香烛,虔诚磕首。然而,这一生,我对父亲竟未能尽孝,实感愧疚。
陈晓楠:遗憾很大。
吴韶成:不想说,想起就伤心。
陈晓楠:吴韶成至今仍铭记在心,父亲临终前的嘱托。父亲坦言自己并无任何财产可留,唯一能传承的,便是他那些藏书。他期望在离世后,能以此建立一座图书馆。然而,吴韶成感叹,众多书籍在“文革”期间已遭损毁,这个愿望在他有生之年恐怕难以实现,这成为了他一生中最大的遗憾。
吴石的骨灰如今安息于北京福田公墓,尽管朱谌之的骨灰未能如愿归葬故土,但1995年,她的家乡宁波镇海县在镇海中学的操场一侧,紧邻其故居之地,设立了一座小巧的纪念馆。吴石与朱谌之,便以各自独特的方式,得以重返故里。
或许鲜为人知他们的传奇,于众多人的眼中,他们或许是烈士,或许是英雄。然而,在吴韶成与朱晓枫的心中,他们始终保持着最平凡而又无比独特的身份——父亲与母亲。
1949年,吴石将军在踏上赴台之路前,面临了一个艰难的选择:他将正在国内大学深造的长子吴韶成和长女吴兰成留在了大陆,仅携次女吴学成与幼子吴健成一同前往台湾。这场离别,竟演变成了永久的诀别。
大陆子女的波折:新中国成立之际,吴韶成与吴兰成因父亲的身份——公开被标识为“国民党将领”,在职业生涯与日常生活中长期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吴韶成一度被下放到农村从事劳动,而吴兰成则被派往条件极为艰苦的内蒙古呼伦贝尔林业医院,在那里度过了长达二十余年的岁月。直至1973年,得益于周恩来总理的关照,吴石同志得以被追认为革命烈士,从而使得他们一家的境遇实现了根本性的好转。
台湾子女的苦难:1950年,吴石英勇就义,留在宝岛的亲人顿时陷入困境。夫人王碧奎曾身陷囹圄,出狱后只得依靠为人缝补衣物来勉强度日。年幼的吴学成与吴健成一度流离失所,在台北街头漂泊,幸亏得到父亲昔日部下的援手,得以暂时安身。为了贴补家用,吴学成年纪轻轻便辍学外出打工,而姐姐则早早步入婚姻的殿堂。
历经重重磨难,吴石的子女在各自的领域中均取得了卓越的成就,最终实现了跨越海峡的温馨团聚。
吴韶成在冶金行业崭露头角,晋升为高级经济师,同时亦担任河南省的人大代表。吴兰成则在中国中医科学院声名鹊起,荣获国务院颁发的特殊津贴,并曾担任北京市的政协委员。吴健成,在台湾度过童年,他勤奋好学,成功考入台湾大学,并远赴美国深造,继续拓展自己的学术领域。
1981年,历经三十余载的分离,这一家人终于在美利坚合众国重聚一堂。1991年,吴学成将父亲的骨灰携归故土,安放于河南郑州,后迁葬至首都北京。2013年,北京西山国家森林公园内,一座无名英雄纪念广场拔地而起,吴石将军的塑像巍然矗立,供后世敬仰。
吴石家族的传奇股票配资账户,宛如一部交织着个人悲喜与家国情怀的史诗。他们的人生历程,向我们昭示了忠诚与奉献精神所蕴含的穿越时空的强大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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